转眼间来到端阳节。
    小环做好了红枣蜜饯粽，配上一壶雄黄酒，摆好盘端上桌。
    殷姝如今可以听声识物，她摸到粽子的位置，拆开芦苇叶子，大大咬了一口糯米，香甜可口，很好吃。她笑道：“小环，你真厉害。”
    “那是自然，娘子喜欢的话，就算过了端阳，我也可以每天给你做粽子。”
    殷姝笑而不语，举杯喝了口雄黄酒。
    今日赵执桦登门送礼，沉临正在门口同他寒暄。
    “听说燎国人卷土重来，边关又会有新的战事。”赵执桦叹气，“到时候你会重新披挂上阵吗？”
    沉临敛眉，斩钉截铁：“不会。我得在家照顾娘子。”
    “鱼沉雁杳天涯路，始信人间别离苦。”赵执桦摇头作揖道：“沉郎君，在下告辞。”
    这个称呼算是划清了界限，沉临心中明了，赵执桦初心不改，仍会远赴边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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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殷实有点累了，正午阳光晒得她发闷。
    她起身，一点点挪着身体走向屋里，每走一步，胸口便更闷一分。
    好不容易推开房门，她的四肢却忽然无力，整个身体瞬间倒在地上，摔破了额头。
    思绪跟随血液倒流，她看到了好多人、好多事。
    凉州城里有个传闻，人在将死之前，往昔会像走马灯般涌现。
    娘亲的身体不好，所以姐姐出生几个月便夭折，而她也成了家中唯一的孩子。
    阿娘十分宠溺她，每当她骑完马回府时，她都会在门前守着她，一边问她累不累，一边用手帕擦拭她脸庞的汗。
    小环是她奶娘的女儿，自出生起就长在她家，她对她而言，是另一个姐姐。她们自幼待在一块，携手走过太多岁月。
    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而稀薄。
    后来的京城，她并不喜欢，但她遇到了沉临。
    再后来的霖州城，她还是不喜欢，但她生下了华莲。
    她知晓，很快，她就会见到娘亲和莲儿。
    生命的尽头，她很想自己的阿娘，想着想着她哭了，莲儿死前是不是也很想她？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郎中说她五脏虚劳，命不久矣，若想凭借药物续命，还差一味千金难买的珍贵药材——龙骨。
    龙骨专供皇室血脉，极其稀少，皇帝从不赏赐给任何人。
    如今唯一的切入口只有行军打仗。
    因为前不久，城中贴了告示，凡是能在边关之战中立下最大功劳的人，可以得到任何赏赐。
    沉临紧握着床榻上摊开的手，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    殷姝再次睁开眼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    她虽看不到，但能凭借着蝉鸣声判断的白昼。
    殷姝挪动着身体，发现自己身旁有人，她感受到了。
    “沉郎？”
    浅睡中的沉临醒来捧过她的脸，“阿姝，你吓坏我了。”
    殷姝抿唇道：“我又病了吗？”
    沉临摇摇头，眼中闪着泪花，所幸她看不见，他只需将声音装得平稳些：“郎中说你很快就会恢复如初，到时候我带你回凉州城好不好？”
    她在梦中一直喊着阿娘，他猜她是想家了。
    殷姝颔首，她不再说话。
    同床共枕多年，她也猜得到沉临还有事跟她讲。
    这个事，于她而言应当不太好。
    “阿姝……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。现在边关告急……”
    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，不会再离开她的话，沉临一时间无法接着往下说。
    殷姝颇为费力地覆上他的手背，沙哑道：“我知道了，我会等你回来。“
    夏雨来得突然，噼里啪啦地砸着屋檐，雨点沉重、急促，不太好听。
    她又问道：“祭月那天你能赶回来吗？”
    沉临缄口不语，没敢轻易给出承诺。
    殷姝自顾自话：“上元节回来的话也很好，我们可以放花灯。”
    沉临低垂着脑袋，眼中的泪和外面的雨一同砸下来。